分類彙整:港支聯通訊

《港支聯通訊》:追求民主的聲音 「一份關心中國民主發展人士不容錯過的刊物」 https://hkanews.wordpress.com 。於1989年8月27日創刊,是一份探討中國民主發展的期刊,免費寄贈給會員、義工和支聯會之友,市民亦可在支聯會活動中索閱。

【只求「死也瞑目」的黃琦母親】

【只求「死也瞑目」的黃琦母親】

陳國權(支聯會常委)

中國的母親從來都是飽受逼迫的女人。封建年代社會中父權專制,家庭內夫權專橫,身為女人的母親承受著無比的屈辱和莫大的傷痛。可是,無論周遭環境如何惡劣,母親與子女的親暱關係牢不可破,既是人性,也是天道。

胚胎的子女在母體內帶來懷胎十月的苦惱;襁褓的子女在母親懷抱中孕育著經年的含辛茹苦;舉步蹣跚的子女扶持著母親的關顧呵護;走出家門的子女牽連著母親揪心的懷想惦念。事實上,從來沒有一個子女真正離開過母親的關懷和祝福,無論阻隔天涯還是分離海角,不管是四十歲還是六十歲,子女的你永遠是你母親眼裡的孩子、心中的至愛。

可是中共建政後,一波又一波的翻天覆地政治運動衝擊傳統價值,家庭倫理分崩離析,文革浩劫觸發的狠批惡鬥尤為激烈,父母子女關係受到嚴重侵蝕破壞。 八九六四屠殺後,死難者母親成立「天安門母親」群體,呼籲平反六四,為死去的子女尋查真相,要求賠償和追究問責,鍥而不捨逾三十年為沉冤待雪的子女奔走,彰顯出中國母親的負辱和愛心。

母親節是世界性的紀念節日,為子女對母親表達感恩之情而訂定。今年母親節前夕,在中國四川省成都市溫江區的一位耋耄母親,給中國中央領導們寫了一封公開信,請求他們敦促四川省主事官員,讓身染重病的她能夠與罹患絕症而身陷牢獄的兒子見上一面,便「死也瞑目」。那位八十七歲的蒲文清女士是黃琦的母親,由於長期被國保監控,甚至無法寄出這封信,只能請求朋友幫忙用網絡傳遞訊息。

黃琦是令人肅然起敬的一個名字、鐵打鋼煉的硬漢。多年以來,黃琦善用其電子工程專業知識,為社會公義和弱勢族群抗衡中共國家機器,創辦「六四天網」網站,突破屏蔽封鎖,讓民眾享有資訊知情權。他至今先後三次入獄:第一次在六四11周年紀念前被捕,2003年被判刑五年,罪名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第二次由於揭發汶川大地震「豆腐渣」工程於2009年被判囚三載,罪名是「非法持有國家機密文件」;第三次2019年更被重判12年,兩罪是「故意洩露國家秘密罪」和「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這些被羅織的「莫須有」罪名直接與資訊流通自由和網絡訊息的人民知情權有關,令人髮指。

黃琦被誣陷入獄,中共卻株連其無辜的母親,被軟禁在家,更阻撓其探望在囚的兒子,既嚴重破壞中國現行法律,更有悖倫常和違反基本人權原則,必須予以強烈譴責。如今蒲文清女士與黃琦母子倆的健康狀況同樣每況愈下,命繫一線,「死也瞑目」的訴求恐怕是母子兩人相聚的最後機會,是生離也是死別。每念及此,令人深感傷痛。

對於一向只圖謀鞏固管治權力而視人命如草芥的中共政權,我們從來不存奢望和幻想,不過基於人道精神和捍衛法律的原則,我們必須嚴正促請中央正視蒲文清女士的訴求,批准黃琦保外就醫,讓中國和全世界的母親和子女,見證著走到生命盡頭的一對母子,在當下母親節將屆時,得以安然釋懷閉目。說到底,這只不過是黃琦母親蒲文清女士「死也瞑目」的卑微要求。

【別讓天安門母親孤單抗爭 追思離世「六四」受難者家屬徐珏】

【別讓天安門母親孤單抗爭 追思離世「六四」受難者家屬徐珏】

「六四」死難者家屬組成「天安門母親」群體,31年來堅毅不屈尋訪「六四」死難者資料,向中國政府提出「真相、問責、賠償」訴求。可惜,在這個尋求正義的過程中,難屬亦成為受迫害的一群。當中不少成員遭政府監視、跟蹤、騷擾及迫害,更有難屬及傷殘者,因失去家庭支柱或被剝奪社會保障的權利而生活潦倒,苦不堪言;甚至親人忌日,也只能在公安的監視下拜祭。至今,只找到204名真名實姓「六四」死難者資料,卻有59名難屬含恨而終。不少成員亦已年邁古稀,頑疾纏身。

離世難屬中,包括「六四」死難者吳向東的父親吳學漢和母親徐珏。兩人未能在有生之年見證平反「六四」,為孩子、親人討回公道。他們未竟的遺願,有賴我們一起奮鬥完成。

痛失愛兒 痛楚與歉疚
今天(4月24日)是「六四」受難者家屬徐珏死忌。徐珏1939出生,祖籍浙江紹興。1956年,徐珏隨父母遷居北京;1959年以優異成績考入北京地質學院。畢業後,她一直從事於中國的地質勘探與稀有金屬研究的工作,這是她終身熱愛的事業,她把自己的畢生精力投入到該事業中。即使在生命垂危、疼痛難熬、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她依然在修改有關地質研究的文稿。

徐珏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常年跋山涉水、奔忙於野外考察,甚至無法抽身照顧大兒子吳向東。徐珏生下向東一個月,就到南方工作,孩子是丈夫養大的。吳向東去世後,這成為她無法釋懷的苦痛記憶,陷入難以自拔的痛楚與歉疚。

1989年6月3日晚,徐珏和丈夫吳學漢等待兒子久不歸家,來回於長安大街尋找,並在一家商店門口焦急等候。直到4日凌晨5時左右,仍未見兒子歸來。夫婦倆決定騎自行車去天安門廣場尋找。6月4日下午5點多,他們見復興醫院的自行車棚外排著長長隊伍的市民正在圍觀著死難遺體。他們看到了一份名單,排在第一個的就是「吳向東」。解放軍為了毀滅罪證,到各間醫院搶屍體。6月7日,在30萬戒嚴部隊駐守北京城的夜晚,在眾多單位、朋友們的幫助下,為吳向東開了病死假證明,冒著生命危險把吳向東遺體悄悄地送到東郊火化場急速火化。當時在吉普車內,家人為吳向東換衣服時,徐珏看見兒子連血跡也未擦掉,在換衣服時,見到槍口是從左邊鎖骨之上脖子射進,從後邊近脊椎處穿出,子彈進口為1-2厘米,射出口為2-3厘米,傷口四周被灼燒成一個圓洞。

為了彌補她作為一個母親的愛,吳向東去世後的一段時間裏,她都以一種獨特的方式悼念亡兒。「六四」屠殺後,徐珏經常穿上白色衣裙,騎上一輛黑色自行車,來回穿梭於東單至木樨地的長安大街。在吳向東離世後的49日裏,徐珏每隔七日就會騎車在長安大街來回一次,自行車車筐里還裝著一隻貓。當時極度痛苦的徐珏正用此法為兒子「招魂」,小貓是吳向東在世時養的,徐珏相信這隻貓能通靈,能助她排解對亡兒的思念。

尋求公義 加入群體工作
自從兒子死後,吳學漢一心想著為兒子平反。當時「六四」屠殺剛過不久,有一次他上街正遇見律師們擺攤,他走上前對一位律師表示,他要為無辜被殺的兒子告狀,並詢問律師具體步驟。律師聽後,慌張地把他拉到一邊,對他說:「快回去吧!這是不可能的,再別提這事了。」受挫後的吳學漢求助無門,律師的一番話將他對中國法律抱有的最後希望擊碎,但幾乎同時,他加入「天安門母親」群體。

「六四」後的肅殺氣氛仍在北京上空飄蕩,當局對「六四」難屬處處戒備,雖然被便衣警察監控,但他仍為難屬的事四出奔走。吳學漢常常騎車往返於各家難友之間,每當丁子霖與丈夫蔣培坤遭遇當局軟禁時,吳學漢亦是第一個來到他們面前伸出援手的那位。1995年8月,丁子霖與蔣培坤被當局秘密關押在老家無錫的一個地方時,身在北京的吳學漢得此消息,即刻與妻子徐珏頂著烈日,騎車穿行於北京的大街小巷,在難屬之間奔走呼號。最終,由他們發出了16位難屬給當局的聯名抗議信。

但那時的吳學漢已罹患血液病,身體狀況令人堪憂。徐珏記得,當時吳學漢重病期間,依然掙扎著要去大街上貼小字報,他希望自己能通過此法將兒子的死、難友的不幸以及自己多年來內心的積鬱都公之於眾。吳學漢離世前一年,他曾走進律師樓說要控告國家總理,律師嚇死了,連忙趕他出去。

1995年11月,積鬱過度的吳學漢在病榻上高燒不退,無法進食,此前方正的臉龐已消瘦變形,但不忘訂囑徐珏:「妳一定要替向東申冤。」。11月29日,無法見證「六四」平反的吳學漢離世,終年55歲。當時身在北京的「六四」難屬向吳學漢作了最後的告別,告別儀式上,他們為吳學漢獻上了一首前四句以八九六四開頭的藏頭小詩:「這是最後的告別/但只是單方面的話訣/我們凝視著您/您已雙目緊閉/讓我們/獻上一束鮮花/八枝馬蹄蓮/九朵黃菊花/六枝白鬱金香/四朵紅玫瑰……」,悼念含恨而終的吳學漢。吳學漢安葬在八寶山人民公墓,與其兒子吳向東之墓相距不遠。徐珏衝破重重阻力,將此詩刻在了吳學漢的墓碑上。

患癌8年 未竟的遺願
吳學漢離世後,徐珏繼續參與「天安門母親」群體工作。每年「六四」前後,均受到當局監控。2008年,徐珏代表「天安門母親」群體成員在支聯會「六四」19周年燭光集會發表錄像講話。

2009年,徐珏確診患結腸癌,成功做了切除手術,其後發現轉移到肝部,幾年間曾多次進行肝臟腫瘤切除手術,堅強地與癌症抗爭。即使身體狀態不佳,仍長時間伏案工作,十分熱愛自己的事
業。

2014年,徐珏託人把裝滿吳向東遺物的行李箱送來支聯會,部分安排在「六四紀念館」展示,作為歷史見證。

與癌魔搏鬥8年,終於在2017年4月24日上午8時51分離世,終年77歲。徐珏是天安門母親群體中第48位去世的難屬,走完了她慈愛、勤勉、勇敢的一生。

在天安門母親丁子霖看來,徐珏的一生「太不幸了」。但在「不幸」的另一面,徐珏「沒有被接踵而至的厄運所擊倒,更沒有因此而放棄了為尋求正義所進行的抗爭」。

吳學漢和徐珏雖先後離去,吳向東弟弟吳衛東加入「天安門母親」群體,延續父母未完的工作,為親人和死難者討回公道。

備註:
1. 吳向東簡介:

吳向東,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遇難時21歲。吳向東生前為北京東風電視機廠四車間工人、北京儀器儀表職工大學企業管理專業三年級學生。
1989年學運期間,吳向東下班後,常去廣場幫助維持秩序、保護學生。不少人在他衣服、帽子、鞋上簽名留念。
4月16日,吳向東給工廠工友寫了聲援學生的大字報。他曾跟弟弟衛東說,當大字報在工廠門口貼出後,下班的工人打著廠旗,往天安門廣場聲援大學生。
北京戒嚴後,吳向東於1989年5月21日寫下遺書,提到「我作好了與學生同在的準備,就是死了也在所不惜。這是為了民主和自由。」
6月3日晚11時左右,吳向東於木樨地橋頭附近和在場年輕人手拉著手在擋坦克。但是坦克太大,他那麼渺小,結果頸部中彈,4日晨死於復興醫院;骨灰安葬於北京西郊八寶山人民公墓。

2. 父母眼中的吳向東:

父親吳學漢:「熱愛生活,興趣廣泛,愛好集郵、圍棋、游泳、音樂、國畫、書法和篆刻。他待人誠懇,樂於助人,因而交了不少知心朋友。」
母親徐珏:我兒子曾在5月的天安門廣場寫過一份遺書「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為了打倒官倒,打倒貪官污吏,爭取民主自由,就是死了,也在所不惜!……」他以自己的生命實現了生前的諾言。

3. 2008年「六四」19周年燭光集會:「天安門母親」群體成員徐珏(「六四」死難者吳向東母親)錄像講話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1MVzXz6RPgXaszEteEZ6hpIhr4r6Q48mN

親愛的香港同胞們、朋友們:
值此「六四」慘案十九周年之際 ,我受天安門母親群體之托,衷心感謝你們年復一年聚集在這裏舉行燭光晚會,悼念十九年前那場大屠殺中的死難者。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集會越來越顯示其重要的意義。這不僅是對死者的一種敬重,也是對未來的一種憧憬;這既是一份道義的擔當,又是一份信念的堅持。我在這裏代表天安門母親的每一個成員謝謝大家了。

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舉國同悲的特大地震災難,這場災難再一次在我們這塊浸染著斑斑血跡的土地上留下了數以萬計的死難者。讓我們無法面對的是,在這些死難者之中,竟有那麼多尚未成年的孩子。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頃刻間被埋葬在瓦礫堆下,那一個個抱著孩子生前照片的母親們跪倒在地上呼天搶地,這一切令每一位善良的人們肝腸寸斷。

作為十九年前失去了兒女的母親們,我們都曾經歷過死亡,也曾經受過災難降臨時的痛不欲生。我們的心已經變得非常脆弱,再也經受不住一起又一起新的死亡接踵而至。昨天,中國大地上出了個「天安門母親」群體;今天,這同一片大地上又多了個「四川母親」群體。這難道就是我們中國人的宿命!?

無情的天災是可怕的,因為我們尚難以預測;但人為的災禍更可怕,因為本該防止卻未能防止。十九年前的那場大屠殺,成百上千的男女青年和無辜平民死在了「共和國」軍隊的槍彈和坦克履帶之下,那純粹是一場人禍。今天的那些孩子們,本來是可以不死的,但他們死了。他們死於天災,更死於人禍——是喪盡天良的豆腐渣工程最終奪去了他們年幼的生命。

中國無以數計的非正常死亡,多半是死於一種制度,一種觀念。

中國的政治制度,它所極力維護的,一個是權力,一個是金錢;除了權力和金錢,不存在更需要維護的東西。中國人的觀念中,最缺少的,一個是對生命的尊重與關愛,一個是對死亡的敬畏與戒懼。千百年來,尤其是半個多世紀以來,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草民百姓,或者視人命如草芥,或者視生死為天命,都不把生命和人的價值當回事。人們不會忘記十九年前鄧

小平「死二十萬,保二十年穩定」的狠話,人們也不會不記住十九年後今天地震死了那麼多人竟還有人冷血地發話,要媒體堅持所謂的「正面報導」。這不禁讓人們不寒而慄!

制度、觀念都是很難改變的,但不改不行。「六四」帶來的禍患已經說明非改不可,這次地震帶來的災難再一次說明非改不可。

今天,我們紀念「六四」十九周年,就是要喚起國人對於生命的尊重與關愛,喚起對於死亡的敬畏與戒懼;就是要盡我們的一切努力,促使我們的制度按照人類的普世價值實現和平轉型。惟有如此,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才能得到最基本的保障,我們才不再感到死神會隨時降臨到自己身邊。

謝謝大家!
徐珏
2008年5月30日
>>這年發生汶川大地震。徐珏譴責這些豆腐渣工程帶來人禍,並指出與「六四」一樣,是由於當權者對權力金錢的崇拜和缺少對生命的尊重。

4. 天安門母親網頁:http://www.tiananmenmother.org/

5. 天安門母親運動FB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tiananmen.mothers/

6. 「天安門母親」——生者與死者(《港支聯通訊」第115期)
https://hkanews.wordpress.com/hka115201711/#11503

【天人永訣,願張健天家安好】

【天人永訣,願張健天家安好】

我之所以堅持,就是我知道那麼多的「六四」的兄弟姊妹,他們天人永訣。知道現在沒有一個還給他們真相。所以我要為「六四」做這個見證。──張健

張健,1970年11月11日生,北京通州區人。2019年4月15日,在返回法國巴黎的飛機上因肝腹水導致昏迷,在德國送醫院搶救,4月17日不治,終年48歲。家人擔心張母傷心,一直隱瞞張健的死訊。

【學運小兵】

1989年學運期間,只有18歲的張健,作為北京體育學院預科生,是學運小兵,擔任學生糾察隊隊長。為絕食團抬水、搭帳篷、背暈倒的傷員,到堵軍車,抵抗戒嚴部隊,他都參加了。

張健父母最初不知道他參加八九民運。張健的爺爺是前門茶葉店掌櫃,父親最初在北京軍區當兵,之後調到成都軍區。母親是通州千畝地金大地主,從來沒有想過家人會捲進政治運動。

根據張健的回憶,在他擔任天安門糾察隊指揮部時,父親曾到廣場看望他,但甚麼也沒有說,放下一個大食品袋便離開。再一次見到父親是在北京同仁醫院。父親看了看他的傷情,告訴他要多做運動,不然會肌肉萎縮,就走了。

張健從母親口中知悉,「六四」凌晨,張父冒著槍林彈雨找他回家。一路上摸爬閃躲,接近天安門的時候,已經戒嚴了。戒嚴部隊包圍天安門廣場,父親看見裏面火光衝天,蹲在樹下痛哭。張父以為他經死了。

當晚張健為救被圍捕的同學,於6月4日凌晨2時至2時半左右,被由西向東突入廣場的戒嚴突擊部隊中校軍官,距離僅10米,射殺在東觀禮台對面的廣場上。軍官用手槍向張健發射三槍,其中一發子彈打碎他右腿肱骨幹上三分之一處,導致粉碎性骨折。在北京同仁醫院留醫時,曾被舉報遭審問,後來讓他繼續留院治療,其中一顆子彈留在體內19年。

【生存Vs思鄉】

張健留醫90天後出院,之後在內地隱姓埋名12年。2001年,因參與出租汽車司機維權事件令身分曝光,2001年5月流亡法國,投身海外民運工作,曾擔任民主中國陣線副主席。2005年,張健成為傳道人。2011年,張健在東南亞按立為牧師。

剛到法國的時候,一位已經流亡法國12年的八九朋友對他說,流亡海外需要克服兩關,一個關是生存,一個關是思鄉。第一關生存,對於張健沒有很大困難。張健曾說,對於毎一經歷死亡的人,活着就是賺的,還有甚麼勞苦不可以承受呢。張健曾在攝氏零下20度的凍房工作,人家稱他為張鐵牛。他也曾在唐人街華人街烤鴨店賣鴨子,人家也叫他張一刀,因為一刀剁下去正好是客人需要的重量。餘下的時間,張健投入在民運的報紙、研討會、演講和教會的服侍上。

第二關思鄉最難捱。張健第一次在春節,從法國打電話給媽媽,沒有幾句就流淚,全程都是眼淚!張健透過互聯網絡與家人見面,每次都是含著淚水傾訴。當與癱瘓了的外婆在互聯網見面時,外婆高興的拍着輪椅,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看見了,看見了。張健含淚對她說,姥姥,好好活着啊,等着我回去啊!她高興着唉唉的答應着。支撐張健還堅持下來的精神力量是家人。他知道早晚都要回家,可惜這個願望已無法實現。

法國時常有陰天,陰天的時候,張健的腿痠麻脹痛。他每個月都要用鋼針扎破包裹在子彈外的皮肉,將瘀積的紫色血擠出來。2008年11月22日,張健在法國巴黎做手術將留在體內近20年的子彈取出。

【再見母親】

2016年,張健在巴黎見到十多年沒見面的母親。當他在戴高樂機場出口等得著急時,突然聽見母親很微弱聲音喊張-健-張-健,回頭一看是3年前中風引致行動不便的母親。70多歲的母親第一次乘飛機遠赴法國巴黎探望張健。母親個子小,加上有病和行動不便,帶著重重的皮箱,裏面裝著四大條鄰家做的香河豆腐絲,還有幾瓶北京二窩頭。張健即時哭成淚人。

張母離開巴黎前,把他的衣服全部摺疊整齊。母親後來告訴他,一上飛機,一個穿著西服中國小伙子就一直在飛機上幫忙,給她拿這個要那個。張母以為他是法航的空少。但離開香港轉坐南航時,那位中國小伙子出現在機艙內,向張母點頭,這才知道是中方派人跟蹤她的特務。

2014年,張健知悉支聯會籌辦「六四紀念館」,慷慨捐出與留在體內子彈相關的見證物,包括:北京同仁醫院診斷證明、收費單、出院證明、X光片及從體內取出已變形的子彈等。

【客死異鄉】

2019年4月15日,張健原計劃從泰國曼谷直飛巴黎,但由於預購機票出問題,經補購機票,4月16日乘搭中東阿曼航空公司WY131航班,從阿曼首都馬斯喀特飛往法國巴黎的途中,突發嚴重症狀。航班為此緊急降落德國慕尼黑,並將張健送至附近的慕尼黑大學附屬醫院急救。 2019年4月17日,張健最終不治身亡。

據一些八九民運學生稱,「六四」屠殺後,北京醫療設備衛生情況欠佳,許多曾接受手術的人都患上肝病。2019年3月1日,張健在推特一則帖文中透露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好,在回覆中提到自己有「肝積水,還要做切片穿刺」。張健可能因肝腹水導致昏迷。

除了「六四」死難者,還有一位26歲北京服裝學院教師溫傑,北京大學88年中文系碩士研究生畢業,「六四」後被羈押在秦城監獄,獄中患腸癌,保釋出獄後不久病逝,含恨離世,悲哉痛哉。溫傑去世不到一年,溫父病故。母親賀瑩於1993年做癌症手術。

備註:
1.〈回家〉(香港電台《鏗鏘集》:走過20年 第一輯)
http://rthk9.rthk.hk/special/awardpro/award10/tv34.htm

2.〈我站在家的門口〉(張健,《回家》,我要回家運動2009年出版) https://bit.ly/2JCH87l

3.張健2019年4月14日在推特上最後留言:如果找不到堅持下去的理由,那就找一個重新開始的理由,生活本來就這麼簡單。只需要一點點勇氣,你就可以把你的生活轉個身,重新開始。要想以後活得光彩,就只能努力現在。不是每一個貝殼裡都有珍珠,但珍珠一定生貝殼中,不是每個人努力都會成功,但成功的人一定很努力!

4.巴黎張健:一九八九- -我的父親母親 https://bit.ly/2xonDwR

#六四31 #張健 #ZhangJian #六四

【黃琦:六四天網,護衛弱勢(因網絡言論入罪被判刑共20年)】

黃琦是中國網絡異見先驅、第一個人權資訊網站創始人。1999年,黃琦設立「六四天網」,揭露地方政府的瀆職和暴行,並報導「六四」死難者成功索賠訊息。自2000年起,3次因網絡言論被拘捕,合共判刑20年。黃琦最近一次被拘捕是2016年,一直被「未審先押」在看守所,又屢遭當局毆打,導致腎衰竭病情惡化,全身浮腫,隨時有生命危險。2019年7月,黃琦被以「洩露國家秘密罪」及「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判刑12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沒收個人財產2萬元。直至宣判前,黃琦家屬未獲通知,幾位原本代表他的隋牧青、劉正清和張贊寧等律師先後被中共吊銷律師執照。黃琦一直拒絕認罪,病情日益惡化。

86歲高齡母親浦文清多次申請黃琦保外就醫,更遠赴北京陳情,始終被拒,恐怕黃琦會像劉曉波一樣病死獄中。蒲文清遭當局非法軟禁一年多,在精神和心理壓力下患上肺癌,最近病情加重,醫院不給用藥也不給住院治療。

今天(4月7日)是黃琦57歲生日,支聯會敦促中國政府釋放黃琦,或基於人道原則讓他保外就醫,與母親蒲文清同時獲得治療,早日康復。

以下是黃琦簡介──

【天網尋人 以萬家團圓為己任】

黃琦,1963年4月7日出生,四川省內江市人,四川大學無線電子系畢業。黃琦畢業後長期經商、辦實業,網站負責人,筆名難博。

1998年10月23日,他與妻子曾麗變賣家產,成立中國首家尋人事務所--「天網尋人事務所」。1999年6月4日,他倆創辦中國民間第一家尋人網站「天網尋人」,以萬家團圓為己任,幫助尋找失散親人,救出不少被拐婦女,獲得官方讚揚。

截至2000年6月3日,曾為200多個離散家庭得以團聚。「天網尋人」事跡被《人民日報》、CNN、BBC、等數千家海內外媒體廣泛報導。1999年被《北京青年報》評選為中國9大網事之一。

【吶喊網站 利用網絡維權】

1999年,黃琦在「天網尋人」基礎上開闢「吶喊網站」,利用網絡突破柏林牆、維權、宣傳民主自由,為受到不公待遇的下層百姓服務,被公認為中國人權第一站。

2000年2月,由於受害者在「天網尋人」上對政府的批評越來越多,各級部門對「天網尋人」施加更大壓力。

3月底,「天網尋人」網站被查封。美國一個互聯網供應商支持下,「天網尋人」4月轉移到美國服務器上繼續運行。

【因網絡言論被捕入獄】

2000年6月3日,黃琦第一次被捕。在關押長達3年後,2003年5月9日,黃琦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5年,剝奪政治權利1年。5月18日,黃琦提出上訴。黃琦被捕後,引起世界廣泛關注,美國政府及數百家國際組織抗議中國對黃琦的迫害,中國數百人為黃琦案受到牽連,甚至入獄。。黃琦是中國第一位因網路言論獲罪的人權工作者。

2003年4月「電腦自由及隱私年會」上,來自全世界各地數百名電腦專家,呼籲關注黃琦。

2004年6月,國際新聞組織「記者無國界」與「法蘭西基金會」授予黃琦「第2屆互聯網自由獎」。2005年6月4日刑滿獲釋。經受5年漫長牢獄折磨,治療傷病,並設法恢復「天網尋人」事務所。在獄中,黃琦因堅持要寫申訴,遭到毆打,被關一年多小號子,長期睡潮濕地板,造成背部長瘡,還患上風濕性心臟病,經常頭痛,消瘦而臉部浮腫。黃琦希望回成都檢查身體及治療,但遭四川當局的拒絕。除了不准回自己的家,還把黃琦在獄中寫的幾十萬字筆記強行搜走。

作為良心犯家屬常受株連。成都公立中學不讓黃琦兒子入讀,妻子曾麗只好讓兒子讀私立學校。不敢對老師和同學說自己的父親是誰,這個小男孩變得憂鬱內向。

【成立「六四天網」 揭豆腐渣工程再陷獄】

2005年,黃琦第一次出獄後,把「天網尋人」網站易名為「六四天網」。

2006年,「六四天網」改名「中國天網人權事務中心」,大量報導中國人權議題及維權事件。

2008年汶川地震後,黃琦參與救災工作,並率先披露災區「豆腐渣」工程。這讓黃琦第二次被捕。2009年11月,再次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及「非法持有國家機密文件罪」獲罪,坐牢8年,2011年6月出獄。

2016年11月28日,黃琦第三次被捕,被刑事拘留,12月16日逮捕,罪名是「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羈押在四川綿陽市看守所,黃琦因拒不認罪遭多次毆打。

2017年7月,黃琦被羈押8個月後,首次獲准與代理律師會面。

2018年9月,黃琦被追加「故意洩露國家秘密罪」。

2019年7月29日,黃琦一審被以「故意洩露國家秘密」和「為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等罪名,判處有期徒刑12年,剝奪政治權利4年,沒收財產2萬元人民幣,為近年公民維權最重判刑。同年12月下旬,二審開庭,維持12年原判決,12月24日送往四川巴中監獄服刑。

2019年8月1日,美國國務院及歐盟對外事務部分別發表聲明關注黃琦被重判,呼籲中國立即釋放黃琦,允許他盡快與家人聯繫,並呼籲中國保障公民權利及遵守國際法義務。

【監獄條件差劣及遭虐打 健康狀況令人擔憂】

黃琦首兩次入獄時,因監獄條件差劣及遭受毒打、折磨,令他身患腦積水、腦萎縮、心臟病、腎炎等多種疾病。

第三度被捕時,腎衰竭病情惡化,血壓高,看守所不僅疑偽造他的血壓資料記錄,以圖掩飾病情,又拒絕讓他在看守所醫院治理,甚至扣起醫生給他的藥物。看守所更對他疲勞提審、長時間罰站、剝奪睡眠、毆打等酷刑和不人道方式,強迫他認罪,令他的健康惡化,隨時有生命危險。

除了黃琦健康令人擔憂,「六四天網」義工王晶於2019年9月中旬刑滿出獄,但她在看守所多次遭毆打,腦癌病情惡化。出獄後,當局還警告她親友不能接受傳媒採訪。而她本人也很恐懼,擔心會再次被捕。2014年年12月10日,王晶在中央電視台附近拍攝抗議照片時被拘留。2016年4月,吉林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處王晶有期徒刑4年10個月。

【為民主人權不退縮】

黄琦以作為一個人的良知,實踐中國《憲法》和中國所簽署的國際人權公約賦予公民的基本權利,即使屢遭打壓,身體飽受摧殘,仍不畏強權,勇敢為民主、人權和社會公義發聲。他曾說:「如果一個人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爭取民主和自由,就把他說是六四分子、法輪功分子、民運分子。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他們(當局),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會引以為豪。我就是要爭取民主,就是要爭取自由。」

除了黃琦,中國近年還有「非新聞」創辦人盧昱宇(判刑4年)、「民生觀察」創辦人劉飛躍(判刑5年),和2019年底出獄的甄江華(判刑2年)等多個維權資訊網站負責人遭囚禁和判刑,而黃琦的刑期最長。

huang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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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期《港支聯通訊》:悼六四抗威權/「六四紀念館」專題展/聯合國「普遍定期審議」/人大、政協兩會/為何仍堅持建設民主中國?

【編者的話】

/盧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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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之時,新任全國人大常委、民建聯前主席譚耀宗指,中國《憲法》修改後,將來叫「結束一黨專政」口號或違反《憲法》及《基本法》,甚至可能被取消參選立法會資格。支聯會強烈譴責譚耀宗的言論,並重申:我們不會被嚇倒,也絕不會在立場上有任何退縮!支聯會將繼續高舉包括「結束一黨專政」在內的「五大綱領」,堅持到底、抗爭到底!

支聯會將繼續高舉包括「結束一黨專政」在內的「五大綱領」,堅持到底、抗爭到底!

「六四」廿九周年的主題:「悼六四!抗威權!」王超華說,紀念「六四」的意義,就是人民抓住一切可能機會,為自己正名,為自己爭取權利。胡平指出,我們要懷抱希望,在人世間,希望就是最大的力量。程翔告訴大家,在中國威權統治下,我們要建立一個強大的公民社會,以抗衡任何肆意擠壓我們「兩制」空間的壓力。三篇文章,三個角度,評析主題,值得細讀。

今年「六四紀念館」專題展,將以「改革開放」四十年為題,回顧及反思當中的得與失,八九民運作為分水嶺,揭示哪些矛盾,帶出哪些啟示?同場亦會展出各國的「六四」解密檔案,進一步還原歷史真相。誠邀大家到來參觀!


《港支聯通訊》04/2018 第117期

目錄

  • 民運望遠鏡:悼六四抗威權
  1. 紀念「六四」,還權於民/王超華(八九學運學生領袖)
  2. 堅守希望—紀念「六四」二十九周年/胡平(《北京之春》榮譽主編)
  3. 悼「六四」、抗威權 香港在中國威權統治下的前景及我們的應對/程翔(資深評論員)
  • 民運望遠鏡:「六四紀念館」專題展
  1. 從解密「六四」到解碼「改革開放」/
  • 聚焦鏡:聯合國「普遍定期審議」
  1. 聯合國普遍定期審議中國侵犯人權事件簿/鄒幸彤(支聯會副主席)
  • 聚焦鏡:人大、政協兩會
  1. 修憲是為民還是為黨?/蔡耀昌(支聯會副主席)
  • 再起西單
  1. 維權律師「擾亂法庭秩序」?/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
  2. 從「清理低端人口」看習近平「新時代特色」的大躍進/香港職工會聯盟
  3. 神州內望/韋斯
  • 支青組通訊
  1. 為何仍堅持建設民主中國?/蔡佳洋(支聯會青年組組員)